南泉烟雨
龙珍锋/文
南泉山在黎平县的城南,距城区3里路。山上古松、青杉、枫、竹如虬,灌木叠翠,通幽曲径逶迤于林荫间,亭台院角如秋月映云掩映于翠色之上,端庄而严肃的烈士陵园纪念塔如一面鲜艳的彩旗,飘摇于古貌的侗乡之峦,淙淙泉水,汩汩声如语,这10年来我曾多次历游此山,相同的人带去的却是不同的心境。
二十世纪的岁末,那个清明雨不断的季节,我被一个人带着去。刚下长途车的我,在这陌生的城市由一群陌生的老乡簇拥着,从右边初涉南泉山。从天柱县7点钟出发,到黎平时已是午后。在那硬巴上蜷伏了八个多小时后,我努力掰开双脚迈向城南的古道。穿过十二鼓楼,穿过林岚,穿过楼阁,直到纪念塔,南泉山的苍荫翠色依然在麻痹着我的方向感。山顶霭雾飘扬,远山人家几处,正面错落有致的黎平县城,新旧的建筑群青白相间,昭然古城的端庄与持重。那一次的游历,她与我保持着一臂子的距离,暮色十分我们下山了。松涛、古寺、龙泉、亭台、墓碑成了晚间的全部记忆,也成了第一次游历南泉山时记忆的全部。
在她还没有毕业时,后来又去了几次。每年的夏天,每年的秋天,南泉山的山花涧月都能看到我们的身影。每次我们都从左边涉山,在林荫的曲径避开嚣嚷的人群。轩榭楼台,亭阁厢月下,记忆只有情意的缠绵。
最后一次去是我的儿子三岁生日的后天,时值秋夏之交,距上次游历南泉山已有5年之久。她依是当年的妩媚动人,依然是当年的游山情怀,我们依旧从左边涉山。儿子的小脚把那不规则的铺卵石的花街敲得叮铛响,妻子的面前满眼的依是当年于亭台、古道、石椅上留下的风景。
暮夏秋初,山林一片沉寂,鸟鸣山幽的逶迤古道,林间掩映的飞檐翘角,如虬盘踞的古木,淙淙而滴的山泉以及阵阵飘然鼻间的香檀气韵,撞开了弥封已久的心门,我开始尝试,用手叩击山的脊骨,希望能从深处带回些远古的回音。
黎平是湘、黔、桂边界文化的重要集散地之一,有着上千年的悠久历史,据方志记载,五帝时为三苗,秦汉时属黔中郡,隋时为辰州,元中设古州八万军民府,雍正三年改为开泰县,上千年的儒家文化浸染和熏陶,古城到处彰显着笃厚的文化底蕴。相传湘王何腾蛟就曾功读于南泉山上的天香书院。历来南泉山都集文化、风光、宗教于一统,学士、信男善女、游人云集。如今加之革命烈士陵园爱国教育基地的建立,游人更是络绎不绝,山寺的信男善女更是比肩接踵而至。
春夏秋冬,晨钟暮鼓,诗人在此吟哦,情侣在此缠绵,信男善女在此膜拜,倾倒于长征文明的游客在此观瞻,摄影师的长焦镜头也对上了山里幽岩暖石。南泉山,古时就有八景之称。有位诗人曾巧妙地把八景藏在每句诗的前头,每景用四字,诗曰:
古松怒立接天齐,曲径盘旋手卓藜。
双井霭雾山色好,一龙吐水梵音低。
林岚倦雨光含铀,苑桂飘风香满堤。
楼搁空中千里目,夕阳倒影射窗西。
如今,古松在,曲径在,双井、一龙水、林岚在,苑桂、夕阳依在,只是楼搁空中已去而不返。据《黎平府志》载:“南泉叠嶂丛林,明建三寺于山。”山腰行道有一平地,曾竖碑一方曰:“南泉福地”。从山脚至山顶,南泉寺有三殿。第一殿为佛殿,佛殿和其侧的八角亭、四方池依在,二为灵宫殿,三为宝顶庵正殿。灵宫殿、宝顶庵多损于兵乱年代。蔚为壮观而又端庄持重的革命烈士陵园成了新朝代里黎平古城城南的又一道亮丽的景致。
在曲径里迂回几时,在亭阁榭台上逗儿几分,不觉间已是参天古木下夕阳点点,凭栏眺处已是畦绿连空。听说龙井泉水可消灾趋邪、带来吉祥,于是在那活脱迸跳的龙井泉口掬上两捧清泉给妻儿,后顺着园陵的台阶向侗乡深处进去。
很晚了,当我把显示屏关掉时,眼前依是抱着牛腿琴的侗歌一片,我也很难分辨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了。
